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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之青丘12月3日 变幻
一、 那个姑娘的博客上写着,每当变幻时,便知时光去。 在屋子里面呆了一个月,刚开始的时候穿短袖,中间经过一次寒流,羽绒服都拿出来套了半个晚上,回暖了几日,现在又有点冷。看见衣架上尽是些长袖白衫,又有浅金色背心搭配,但是已经都不能穿了。这个城市的秋天,只有十一月而已。即使耽搁了,也不补。前天看见联合路边的栀子,已有凋零败象。 二、 近来天天和清河师弟聊天,他总是在。就像02年寒假,挂在西祠上,到过年时大家都走了,就魏督在,总是在。于是总说话。 前天他说买了新版的汉代物质资料图说,上海古籍的,还有增订,打折后96,我把自己那本翻了翻,说,我这本文物出版社,1988年的。师弟说,我知道,你那个是在网上十五块钱买的。我说,靠,你怎么知道。他说,以前你跟我炫耀过,说在网上抢了本便宜的,我听了心里羡慕,也去上网,却一直没淘到。 昨天我们说起南大的老师和同学,讲到某师兄议论自己的导师,师弟说,那个我也听过,我们一起听到的。我说,靠,你怎么知道。他说,某师兄宿舍我只去过一次,你带我去的。 我说,靠,怎么这些事情我都忘光光了,你还记得,不但如此,你还记得为什么记得。师弟说,因为那时候第一年读研,凡事都觉得新鲜吧。 11月5日 难得好人
发信人: kupo (喵~~), 信区: NJUExpress 标 题: [义务]####[修电脑、电器]####[鼓楼、仙林]###### 发信站: 南京大学小百合站 (Wed Nov 4 09:32:27 2009)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顾客太多,找不到大的屋子,我这实验室太小,只能对付个把人。所以有的求助要拖几天,才能解决。 ============================================================= 仙林的同学请联系15195806867(朱) 百合帐号:zzy92013 ============================================================= 鼓楼 需要修电器,或者需要拆笔记本的同学,请于周六、周日下午或晚上与我联系。 电器:台灯、电风扇、吹风机 mp3,mp4 音箱、耳机。 电饭锅、电水壶、电热杯机械类的小东西,比如:闹钟 =================================================== 台式机硬软件问题笔记本纯软件问题上门维修,每天晚上7--10点请联系:小百合号:ET1988 (刘) 或者 wangtt035 (王) 站内信总之,有问题先找他们。我周一~~周五在外边上班,没时间 ================================================ ================================================ [义务修电脑]@@@@@本工作室@@@@@@招十名同学@@@@@@ 1.不需要你有很好的动手能力,不需多高的计算机水平, 会擦桌子、扫地,都能有很大的作用。 2.工作时间一般在周六、周日 的下午和晚上。 3.没有任何报酬。 4.你可能怕自己把别人的东西修坏了,这点不用担心。 所有修坏、摔坏、失窃等意外损失由本人赔偿。你不承担任何风险。 而且技术水平不高的同学,也是先从一些简单、安全的活练起。 5.联系方式:QQ709975823,或站内信。 --
在百合看见这个帖子,真难得,这是什么样的一种精神啊!!要是当年在学校有这种消遣,也去义务帮忙就好了,说不定也学会修点啥呢。 10月13日 一个人的好天气
外外老师大力推荐青山《一个人的好天气》,上街的时候在湖南路某书店买到。 三联书店的位置,新店也开了几年了,名字总是记不住,倒是记得从前在那里买过的很多书,其中有部新刻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买回来贪新,捏着薄薄脆脆几可透光的纸,着实读了几页,鲜红的批注令人印象深刻,这女孩子,这样隔着旷世的作品,影影绰绰活在我们的想象里,仿佛是重门洞开,又似半掩珠帘。其人身份公案,学界自然是喋喋不休,为肚皮谋,但要说是个男人,我横竖不信,用女性主义的思路逆推,只有是女人,才能如此隐匿,留不下任何确凿的线索。男性精英主义一以贯之,不管是社会史,还是文学史,要说是大老爷们,这种才情和文辞,不留名,等于没有存在过,岂能甘心,连沈复这种穷秀才,还要巴巴地写《浮生六记》呢。 闲话又扯远了。话说,一个人的好天气。到手如获珍宝,郑重阅读,一页,两页,连十页,也没甚好处,因怕自己心浮气躁,特意放慢了速度,一个句子反复推敲,读了两天才读完。感觉如读第一页,仍旧是没甚好处。故事就不说它了,文辞并不精美,也不见特别,若说评委老师大加赞赏的个性对话,残念得很,也没有看出什么精微。有些担心是翻译的缘故,因为对话大多很简洁,留在中文里,常常是字数不多的短句,按照以前学习的经验,日文本来相当的啰嗦,指代详细又麻烦。不过,放在日常对话,大概短句还是流行的,对比正宗古典小说《细雪》文辞来看,也知道现代派甚或是后现代派的大不同了。 结果反复思量之下,毫无头绪,不论是文学本身,还是小说的隐喻和象征精神,都觉得没甚好处,不知道何以评价如此之高,跟某人笑说,我得找点导读。某人说,你也有看不懂的时候啊,哈哈。上网狗狗之,看到一个介绍: 《一个人的好天气》描述了一个打零工的女孩如何与年长亲人相处,同时追寻自我、独立的故事,走向自立的一名女孩在工作、生活和恋爱中的种种际遇和心情令人揪心,小说写尽了做一名自由职业者(“飞特族”)的辛酸。内容折射出当前日本的一个社会问题,即许多年轻人不愿投入全职工作而四处打工,宁愿做自由职业者,他们不想长大,不愿担负责任,无法独立,害怕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但是又不知道这种恐惧从何而来。据日本官方统计,15至34岁的短期雇工在1996年到2004年之间翻了一番,达21.4万人。调查也显示,打零工的人收入不稳,结婚生子的机率大减,这对少子化严重的日本来说是一大警讯。作者青山七惠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想告诉他们,只要你肯迈出第一步,自然会有出路。”她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帮助他们“迈出第一步”。
哦,你要是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原来是社会小说呢。我对职业的问题比较不敏感,本人也一直宅在家里,当然几乎没有感到这是个问题,更不要说是个揪心的问题。小说里面,其实也毫无任何揪心的情绪,看到的不过是一种随波逐流的虚无感,以及对于社会、情感和所有人生问题的不作为,一种肤浅的认识和态度。不好意思,我只能用肤浅这个词了,想来小说里的这个角色应该是不会反感的,人家追求的本来就不是深刻或者有意义,相比起来,活下去,尽可能稍微舒适一些,以及有限的好奇心,才是这个女孩子的生活。对于这样的隐喻和象征,作为社会小说,非要压榨的话,可能的确有一点历史价值和一点承担社会责任的姿态吧,当然就结尾而言,开始和有妇之夫约会,情感的振作是一回事,性质上似乎也不是很靠谱。除此之外,我看不到人物的典型,情绪的微妙,故事的跌宕(当然这点可以不要求,几乎没有故事),气氛的宁静或是剧烈,这些全部都隐匿在虚无的节奏里,看到的不过是最普通的脸孔,最乏味的情绪,最司空见惯的情境,和我自己一样,甚至更没意思。 自然有出路,但是从理性和情感上,都毫无值得期待的光明,这样的话,无非是按照女主角老生常谈的那一套,“我既不悲观,也不乐观,只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睛迎接新的一天,一个人努力过下去。”我怀疑现在的小孩子,是不是唯一能够接受的,只有这个毫无重量的认同感,世界尽头的生路。 10月8日 几日
一、 去电影院看《风声》,本来不想看,但是上午场没有麦田,建国大业已经学习过了。 被它恶心到。 之前也听说是酷刑之类,有所顾忌,然而喜欢暗算在前,麦家的小说似乎也不赖,心存侥幸,想看看故事。又事先跟某人说好,我这人看不了恐怖镜头,恐怕要提前退场,莫拦莫怪,于是鼓气壮胆而入。 一来就是拷打逼供,某人十分慎重,放狗之前就把我眼睛蒙上,只听到几声惨叫,把手拿开时,瞄到一眼女刺客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下,脑袋扎针,望之不似人类。此后更加,阴森森地进行着,每有血腥镜头,眼睛立刻蒙住,耳朵捂住,等于受刑画面,一个也没看到。还是恶心。方映过半,某人就提议撤退,我还想看结局,只待最糟糕末十分钟前再走,死赖着,推推搡搡中,吴大队长受刑,一个老头捧着盒子出现,某人说,快走快走,六爷又来了,不由分说把我拽走了。 受得了暴力,受不了变态。看北野武的时候,仿佛有种强悍,看风声,实在是只有变态。因为好奇电影版的详细剧情,上网努力搜索,徒然看了些影评剧透,竟有不少人表示受到了崇高信仰的感动,不禁大起今昔之叹,猜想如今的青少年,到底体质坚硬,披荆斩棘一路挺到最后,不觉折磨,居然升华。这种表现方法,对我而言,实在不能够最终传达出什么信仰的光辉。 倒是查剧情的时候,又受了些惊吓,眼光掠过酷刑的描述,连同女刺客的刺猬头,阴恻恻地还是在心里盘桓,连睡觉前看了半本围城,稍微缓和。糟糕的是,全没有找到一个完全的剧情介绍,至今也不晓得顾、吴两人是怎么传情报的,老鬼老枪究竟怎么回事,顾晓梦因何非要献身受刑。之前还跟某人议论,顾这种身份的人,哪里会容许自己去动刑,意志力虽然坚强,活人到底不及尸体,这太不安全了,当然,也很没有尊严,吃力不讨好。
二、 前天中午去鸡鸣寺豁蒙楼吃斋,斗胆点了最贵的发财面,看中的是琳琅满目浇头,又是素海参,又是素虾仁,过了许久才来,还堆着红白的肉片,尤其那肥肉,味道也似,长了见识。之后喝茶,还是那长窗,台城依旧,天气清明,玄武湖上从解放门到环洲的几条桥,同桥头的樱树、松树和槭树也清清楚楚,风骨甚好。一时心情好,饮茶既罢,到观音壁前合什三拜,又围观了两厢罗汉。 出解放门,沿着堤岸进玄武湖公园散步,一时湖上电动船脚踏船点点,于是也去游船,凑出钱来,只够脚踏船,踏了一个钟头。安然荡漾。忽然记得上次,当然已是多年前,和妈妈游湖,一条肥硕的大鱼跳上甲板,妈妈尖叫着去抓,来不及,被这鱼扑腾着又跳了回去。 从玄武门出,早年如云的街边摊早没了,只有一口油锅硕果仅存,非要吃臭豆腐,某人嫌弃得走避马路对面。
三、 下午在复旦,光华大道东从东走到西,光华大楼前的草坪上有零星的学生坐卧,一线缥缈的歌声,发现是草地中央有两个女孩子抱了吉他弹唱,其右两个男生互相照相。在相辉堂门口的草坪上坐了坐,燕园外观赏了老校门,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中学生骑着自行车也在参观拍照,自有一番慎重和干净的态度。望道路从西走到东,途中有小桥观鱼,鱼少,鼓掌也不见来。 9月21日 倾慕(六) 雨天
一天下起雨来。 初时清绵细密,沾衣不湿,是江南早春惯常见到的,只有些微阴霾,薄薄的天光甚至在角落里透着亮,路上行走,不经意间用手指拂过脸颊,一点点的濡湿,略为狐疑,仰起面孔静气凝神,才知道,是落了雨。连日艳阳,我和旋久已不带伞,虽然四下里已蔓延乡人们窃窃议论,却毫无焦急,眼看看两位老师也不动声色,只把草帽戴上便是。 当日收工回家,米正成炊,坐在堂屋里八仙桌边摊开小本子写记录,一面等饭吃,似有若无的雨声渐渐清晰,簌簌好似一种春蚕的夜音,于是知道这雨是要下起来了。饭开得早,负责做饭的邻居大婶本来有些拖拉,手脚慢条斯理,这天却似乎急就章,只把鸡毛菜滚了滚开水,泼上油花,连中午吃剩的红烧鱼,同一碟花生,摆了上来。我不爱吃鱼,只把菜吃了两口,大家亦早散,总不过丢下碗,告一声,吃完了,各自回屋,也没有问答。旋不说话,我在屋里踱步至无趣,动手做些老师交代的翻译功课,翻着字典发呆,越是安静,越是一种咬啮的幻觉,以为给小时候养死掉的那些蚕包围了,走不脱。 肯定生病了,觉得冷啊,一个钟头统共翻了两句话、五十个汉字,我就把笔一丢,愤慨地向旋抱怨着,接近五月的天气,还说冻,接近于撒娇,又怕不被理睬,使用着稍显蛮横的肯定口气。旋头也不抬,半晌道,心冷,没办法。轮到我失笑,拍着大腿称是,何事心冷呢,不知道,且不管。看了时间,刚刚过八点,真真应那诗句,一辈子很短,一天到晚很长。在睡觉与不睡觉的思想斗争中挣扎了一刻钟,把复印纸辟剥翻至如烩鲤鱼,忽然间传来敲门声,救命神咒分开红海,我一个箭步飞至门口。 林站在门边距离稍远的地方,随风带进来雨味,湿润的泥土拌着植物的清香。他照旧略有些羞涩,把他那卷蓝色线装书递过来,说,你上次说要背诗,这里找不到诗集,方志里有几首,看看怎么样。接过来一瞧,果然,艺文部分照录了几首乡贤的作品,版刻的字体细如蝇头,繁体竖排,不断句,考验耐心的旧式风格,中学和大学时代的不间断训练。我合上书嘻嘻一笑,不错不错,长得还是蛮像诗的,我留着背背。林点点头,转身走了,我顺势探头,一眼瞥见周在外间的客室里打转,百般无聊的神气,我朝他吐舌头,他向我耸肩膀。 入夜后,雨势更甚,敲击得整个村庄漫天漫地琳琅璀璨,做了好几个梦,梦见春雨连绵,落了七日,桃树连石桥都漂浮着,我们几个,也还是在一处屋舍里,看下雨。 早起睁眼,天光雪亮,已经放晴了。 9月16日 看电影记
因为地铁很方便,多年不去的新街口变得容易抵达,近来天气转凉,就去莱迪地下广场买两双长袜,照例好像yentown的鸦片街,狭窄,密集,无限的可能性。顺道去德基看电影,工作日的中午,人很少,在入口处坐了坐,起身去买水,回来发现圆桌边坐了人,M叔叔,父亲的一个朋友,城中有名的律师。M叔叔也是看电影爱好者,律师楼离得不远,常常来看中午场,说刚看过《特种部队》,连《非常完美》也看过了,每次都买最近的一场,结果当天看的是《可爱的中国》。旁边恰好是电玩城,隐隐的轰鸣声,更加衬托得影院空旷的厅堂里一片寥落,平日里口若悬河的律师,因为不说话,也显出孤独的神气。问我是不是也一个人,怎么没约同学,我笑笑说,喜欢一个人看电影,又想想,女友们,好像全都在家抱孩子呢。 律师叔叔先进场,我的场次要晚半个钟头,拿出纸来写点东西,没甚句子,把前日翻到的诗默写了一遍,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是杜甫的《阁夜》,03年在乡下背过,前两天翻开一本唐诗,赫然是这首,默诵了两遍,才记得了。一次去南大,在校园里散步至八舍,仍旧坐在后面的大台阶上看着广州路门外的车来车往,拿出纸来写字打发时间,想来想去,只写了句,两百周年的校庆,想必,是等不到了吧。 我看的是《大明宫》。等于花银子上了一个半钟头中学历史课,特效做得再美好,也架不住历史课的冗长和无聊,解说词中规中矩,谎话连篇,如同整个学生时代,只恨不得把声音掐掉,就让宫室人物静默地流淌过去也好。有个戴金甲的武士,骑闪闪发亮的黑马,身形挺拔,从心底里盼望是个丰神俊秀的少年,抬起脸上的护具一看,竟是个半老头子!! 8月30日 雨天 雨天总有旧时情绪,沧海桑田浮光掠影,四时晴雨是古早古早就有的,生番红人,碧眼洋人,东方皮肤,统觉是自己经验。最熟悉,亲切,相通的情感。 下了雨,阴霾的城市仿佛节节败退,穿梭时光的各个角落,一下子是小学,一下子是高中,欢喜哀愁,清清绵绵。 昨天去万象买书,在校门外去年开张的雕刻时光坐了坐,看见长窗外对面街南大美院的老式洋楼,宝蓝色屋顶,梧桐树枝横叶茂,缆线密密茬茬,有一种错觉,好像已经在这里度过许多个下午,这些年。又心想,要是C在这里,一定喜欢,又想,不要把墙上海报也偷走了。 买了新的几米绘本,更大的开本,更华丽丰盛的颜色,感动不复从前。只像是微雨,不经意地滴滴答答。这当然也许是因为年老心硬,感受不同了。近来还总是十分记得,少年时候和安两个人站在街口的婚纱店橱窗外,口水呆呆地看那些白纱,觉得美仑美奂,目眩神迷。这一二年来,对婚纱、婚纱店、婚纱照,几乎完全丧失向往,如过屠门。家里一件普通的礼服,常常贵过批量生产的婚纱许多,稀奇的稀罕是幻灭了。另一方面,十年路上风尘仆仆,也早知人生的幸福、荣耀、满足和希望,并不是婚纱能够承载,几件衣裳,一个仪式,两张契约,少年时候曾经觉得是一道光辉之门,珍重又郑重地虔敬,如今虔敬也幻灭了。 好在幻灭未必统是哀叹,新生活自然又在灼灼燃烧,少些惊风骇浪,多些俯仰自适。玫瑰的大哥说,现在是太平盛世,自然刀枪入库,等江湖风云再起,我出手不迟。 8月7日 句子一、 台风袭前,也不全然是静默,是生活秩序骤然消失的一种恐怖。 台风去后,是一种余生的灰白色。 二、 读来读去,还是那几本书,有几个句子划出来久了,也没录。 就连我这最不多愁善感的人,也常在旧诗里看到一两句切合自己的际遇心情,不过是些世俗的悲欢得失,诗上竟会有,简直就像是为我写的,或是我自己写的——不过写不出——使人千载之下感激震动,像流行歌偶有个喜欢的调子,老在头上心上萦回不已。旧诗的深广可想而知。词的世界就仿佛较小,较窒息。 ——张爱玲 国语本《海上花》译后记 母亲节这天走过一片花店,见橱窗里一丛芍药,有一朵开得最好,长圆形的花,深粉红色复瓣,老金黄色花心,她觉得像蕊秋。走进去指着它笑问:“我只要一朵。多少钱?” “七角钱。”店里的人是个小老仆欧,穿着白布长衫,苍黄的脸,特别殷勤的带笑抽出这一朵,小心翼翼地用绿色蜡纸包裹起来,再包上白纸,像婴儿的襁褓一样,只露出一朵花的脸,表示不嫌买得太少。 “我给二婶的”,她递给蕊秋。蕊秋卸去白纸绿纸卷,露出花蒂,原来这朵花太沉重,蒂子断了,用根铁丝支撑着。 九莉“嗳呀”了一声,耳朵里轰然一声巨响,魂飞魄散,知道又要听两车话:“你有些笨的地方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连你二叔都还不是这样。”“照你这样还想出去在社会上做人?”她想起那老西崽脸上谄媚的笑容,心里羞愧到极点。 ——张爱玲 《小团圆》 当我了解到我要进入的世界里面,时间观念并不真正存在以后,我也只好忍受进一步的种种不满了。整个探险队的真正领队既不是我,也不是佛鲁剑西欧,而是那些载货的牛。这些庞大桀骜的牲畜像女郡主一样善变,其脾气、心情变化得仔细观察注意。牛不会向你表明它很疲倦,也不会说它背的东西太重:牛只是默不作声地往前走,然后突然倒地不起,不是死掉就是最少得休息半年才能恢复,只好把它丢在后面不管。因此,赶牛的人事实上受牛左右。 ——列维·斯特劳斯 《忧郁的热带》 三、 昨天夜里和闺蜜聊天。说到三更半夜。 她说,爱情怎么会消失呢,我所有的感情都不会结束,爱情也是,友情也是,像你这样每次结束了就放下,好像也很好啊。我说,爱情怎么会不消失呢,所有的东西都会消失啊。 我俩都很疑惑,而且弄不清楚。 她说,我就希望,他心里的某个角落还有我,我就希望,这种情感和关联,是永远持续的,因为我就是这样。我说,这个不对啊,能量不守恒嘛,您自己不守恒,别人可是守恒的,您还非要别人给您空出一块儿,多不合理啊。 她说,记得上学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不在乎交朋友,我的朋友老是在那儿,从来都不会少,再多更麻烦。我说,嘿嘿,我们普通人,身边的人是来来往往,不断消失的。 她说,你以前就是问题少女。我说,呵,我现在是问题老太太。问题是,我怎么觉得自己也算循规蹈矩呢。 我们八了她十二年前的某男,又八了十年前的某男,最后八了五六年前的某男,据说是结婚两年仍然保持热恋状态,表示了一番赞叹和惊奇之后,终于心潮澎湃地睡了。 7月22日 兰花草7月21日 录一、 上周六和lin去香港公园一间茶社饮茶听曲,竟叫了壶龙井,沏出来也香,但到底算不得很好。去的时候已经挂了3号风球,入夜更是挂8号,所以人少,除了弹曲的和老板之外,就我们一桌,方圆之地素净清雅,更兼脑中浮想外间风雨大作,一种避世的小快乐津津有味。 不能浪费这般好处,伏案写了几句: 又不知因何,忽然讨厌起这二胡来,只觉它咿咿呀呀地唱着,老旦坐下,没有抬起身的时候。倒衬得笛子清,琵琶也如弹珠,爽利脆生地泣和诉,比起拉长腔一味呜咽倒不讨厌些。筝音宽,常常沉在底下,也比较不讨厌些。 丝竹之声,一片江南,茶香迢遥,仿佛是杏花烟雨扑面来,又似三五百年前的茶楼夜饮,秉烛而对,言语寥寥,幸有乐音盈耳,才不会那么空虚似的。 二、 悄悄默默去看了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好几天了,都还没有写。但是一定要写的,因为有一个最动人的小细节。暂且记下。 连带着想起之前去看少女香奈儿,看罢评价说,简直就是—部小三奋斗记,多么天涯啊,我真是俗不可耐。 三、 OK,光天化日之下歌颂你你你。 有时候书写很顺利,会想起数年前在西祠混的时候,第一次跟人掐架,有个陌生人跟帖说,虽然我并不赞同你的某些观点,但是你的表达很通顺,一个人如果有自己的观点又可以顺利地表达出来,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觉得很难说明白。就当作录给自己备忘好了。 电影开头是邓布利多和哈利去找斯拉格霍恩教授回校教授魔药学。斯拉格霍恩教授是一个喜欢收藏显赫学生的虚荣者,哈利自然也是他最新的兴趣所在。邓布利多希望哈利从教授的记忆里套出当年伏地魔的一段往事。教授一直不肯说出实情,他当年没能认清黑魔头,甚至含混绥靖,亦是人生的羞耻。 某个傍晚,哈利带教授去海格的小屋,恰逢海格的大宠物去世,大家默然凭吊,之后长夜对饮。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脸上忽然一片平静,说,曾经,我也有过一条小鱼,它叫法兰西,后来有一天,它忽然消失了。三人继续喝酒,含混地说着些什么,人,或者动物,会忽然消失的。 斯拉格霍恩喝着喝着,继续说道,有一天,我从楼上下来,发现桌上摆着一只玻璃缸,上面飘着一片花瓣,我拿起来看,那花瓣慢慢地,沉到了缸底,变成了一条很小很小的鱼。他脸上的神情如此温柔,仿佛完全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轻叹,真是完美的魔法! 教授看了哈利一眼,说,那是莉莉送给我的鱼,我养了它很多年,直到后来有一天,它忽然消失了,你知道,就是那天…… 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被视为系列中最中规中矩承上启下的一部,没有太多的激烈冲突,但是,这个细节却交代得举重若轻、浑然天成,不着形迹地给了哈利波特迷们暗中的奖赏,如非是多年挚爱,对于那些仅为消费大片的观众们而言,断不能这般感同身受、热泪盈眶。 这最不经意中轻轻转折的一笔,竟让人想起夏志清评价沈从文《北生》的句子,在如此短的篇幅内,竟写出如此富有象征意味、如此感情丰富的小说。 7月15日 混乱
看见百合里面对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的几句评论,忽然就想岔了,我得表达一下,表达一下! 差不多十年前,我是哈利波特迷,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漫长了,现在的我,几乎已经弄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我心里的那孩子,明明只是一个苍白的,瘦弱的,没有任何能力,在蹊跷中大难不死的男孩,不是后面这几部书里面,勇敢傲慢的样子,也不是电影里面那好莱坞式的少年英雄样子。 对的,我要表达一下,我喜欢的哈利波特,就只是一个偶然间进入魔法世界的普通孩子,努力挣扎着摆弄他的寻常生活,世界远远比他本人和他本人能达到的所有总和还要浩淼得多得多。 我讨厌,这种穷途末路的感觉。You know who和impossible mission,已然就只是一种穷尽的隐喻,对于这世界上难得一见的珍贵童书,这是一个最坏的结局。即使拉开七部,跨越漫长十年,末路在劫难逃,亦即,不是小团圆,就是大团圆。 观看
从街市回来,去菜地转悠,在栏杆边站住了,看见半片天空堆满云朵,非常壮丽。层层叠叠,疏密不同的云朵,从各种角度折射夕阳的光辉,金棕色系,明明暗暗,深深浅浅,居然那么丰富,每一种都好像独一无二似的,又全都那么和蔼温顺,一层浅灰和一层浅金,搭配得那么好,无穷无尽的颜色组合。 忽然飞过一架直升机,黑乎乎的轮廓十分清晰,衬着壮丽的金棕色云天,就像看高清电影里的风景。忽然又飞过一架,都是从东边来,往西边去,又并不飞进云朵里,就只能渐渐小到看不见才罢了。又飞来两架直升机,从北面来,往西边去,结末也是小到看不见了。 这时天顶上飞过一架银色的喷气小飞机,那么小,那么精细,一侧发着光,垂着两条精致的白线,不长也不短,真不比那些常常天空里常常划过的的粗壮飞机! 连赞叹一回,心满意足而去。 7月6日 梦
一、 兵荒马乱,梦见狭路相逢一群小混混,中间一个暧昧含笑。路遇一只被丢弃的小柜,觉得好看,试图拖回安家里,她要搬家,房间里清空到只有床,竟然也赞成,于是小混混帮手搬了进去,又问安我俩是否合适。于是和小混混谈恋爱,当然,也很美好。 二、 近来典型夏日天气,忽然会有骤雨,天崩地裂的声势,忽然又放晴,明亮得不像话。种了好几次鸡毛菜,总是刚刚发芽,就被雨冲到声息全无,月余统共只无心长大了一株西红柿。爸爸说,夏天不适合种菜,豆好些。 三、 看过了冰河世纪3,很快哈利波特也要上映了,这个月本来应该很幸福的。 冰河世纪3一如既往,还是很好看。好看,但是不动人。就像歌手同学总是说许巍这几年的专辑,好听,不动人。另外有些东西是动人,但不好听,比如曾轶可姑娘。嘻嘻,我脑子秀逗了,但我的确觉得被打动,也的确觉得她唱得好难听。 一匹孤独的毛毛,在那样一个绝望的世代里游荡,漫长的冰河世纪步步逼近,但是并不会惊慌,因为挚爱已逝,此生长余。冰河世纪第一部本来是这样厚重的,沉痛,惘然,渺沧海之一粟。在这基调之下的轻灵明快,死生大义,才能进到心里似的。然而第三部里面,完全就只有凡夫俗子的丈夫妻子,朋友兄弟,爱人仇敌,一些柴米油盐的愿望,好莱坞式的商业冒险。我看见了全体角色欣欣向荣的精神面貌,但是却没感到任何个体的内心。 不过商业化也有欢欣,喜欢阿北驾驶翼龙冲向熔岩瀑布的场面,从星战开始就喜欢这种炫技的超低空飞行,在影院看起来确实享受。
6月22日 那天6月15日 明灭5月31日 六一往事
我还在JH念小学的时候,某年六一,几所学校连同起来办庆祝活动,借用城中唯一的运动场,提前操练,大张旗鼓,非常隆重。 有一个节目是集体舞,类似于广播操那样,动用数百小学生,我和班里的好些女同学一同参加,预先排练了月余。我自小愚钝,原本在文体项目上绝无表演的可能,然而,筛选那日的负责老师竟然是父亲从前在文工团的旧同事,一个白脸长身的严肃女子,结末仿佛是靠了人事才得入选。因此更加小心翼翼,虽然是简单的几分钟动作,也怕居然做不好,折损了大人们的面子。总之就那么排练着,有时候这位白脸女子用清亮的目光打量我,又有时候给予适当的鼓励,说过一两次代问父母安好。我有些不安,怕遭到议论,其实并没有,小朋友们也还没有那么样的心机。 终于到了五月末,进入倒计时的一周,预先通告了着装要求,女生一律穿白裙子,白球鞋,胸口一朵小红花。最后的几次排练,大部分小朋友都穿了正式的衣服参加,令人郁闷的是,我却不能够。妈妈倒是早早准备了白裙子,质料和别人不同,现在回想,不是棉布,也不是雪纺,像是尼龙或者别的什么,那位白脸的负责老师说,这裙子容易弄坏,就放在我这里,上场时再穿好了。妈妈觉得很有道理,一拍即合。我很苦闷,别的小朋友通通穿白裙子,只有我穿家常的衣裳,十分突兀,而且被询问了好几次。更加苦闷的是,我担心老师会不会把裙子弄丢了,那么多人要负责照顾,不见了衣服多么平常,这件事成了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甚而至于一次发梦,最后关头,才通知我说衣服不见了,于是我黯然离场。 不敢去问老师,几次跟妈妈要求,都被拒绝。于是一直苦闷到六一当天。 话说六一当日,果然旌旗蔽日,锣鼓喧天,一派欢庆。庆典开始前,大家列队走场,所有人都穿好了衣服,直到这时候,我还是没有得到裙子,甚至没看见过。周围的几个小女生朋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危言耸听,而我的绝望情绪达到顶点,以破釜沉舟地决心最后跟妈妈要求了一次。终于,在不耐烦之下,她们终于把我的裙子拿出来给了我。居然没有丢,居然安然无恙。 之后的演出,无惊无险,风平浪静。 从小到大,每隔几年,爸爸会告诉我一句话,大致是说,朋友们即使是出于最好的善心,也常常南辕北辙,带给你错误的方向。这当然是对的,但往往,如果自身不够强大,又不够清明,这点认识也不能提供什么实际的指引。而且事实其实是,我觉得自己从未逃离过这种压迫。 错
十一年前去的西北,回来写篇,“敦煌的木芙蓉”。 今天才发现,原来我弄错了。 同样锦葵科,种属又有不同,按照植株的形状和花期推算,酒泉到敦煌的公路边,夏日里招摇盛开那些,怕是蜀葵,不是木芙蓉。 又胡思乱想下,论字的样子,果然葵是强悍些,芙蓉到底有一种娇态,哪怕木芙蓉,也得芙蓉二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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