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s profile南山之青丘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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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29 你我同在寂静 看Lin的寻梦记,轻叹。而我梦里的孩子不须寻,寻不得。
还是写写我心里那个熟悉的陌生人吧。好像每隔两三年,都会写,写完胡乱丢在当时呆着的坛子里,人生轨迹好像阴天的水渍在天南地北的角落里慢慢滋长。
他是我中学时代的邻居,住在我家楼上斜对面。他的房间在我房间左上方,隔了薄薄的楼板,有时候能听见来回走动的声响。
随父母搬进新楼以后,仍只是早出晚归上学写功课,像城里大部分学龄孩子一样。我少年时候心性孤僻,既不知道,也不关心楼里其它的人类。
高一,我开始学习弹筝。差不多仿佛时间,他开始学习弹钢琴。楼板隔音不好,响声来去自如,无法回避。我才意识到,楼上住了个孩子,和我一样要每天练琴的孩子。听母亲提起,知道是个男生。
说实话,那时候,我不喜欢他,我想他必然也讨厌我。每天放学回家,吃饭之前的一点空闲,一听到楼上练琴的声音,母亲就会抄着锅铲进房督促说,人家都练了,你还不练。我只好赶紧坐下一阵呕哑嘈杂。有时候我先开始,不隔多久,楼上也会传来乒乓作响的钢琴声。我想我们对彼此故作姿态的练习,都没有好感。
偶然楼上的琴声异乎寻常的流畅,母亲和我就一同满腹狐疑,搞不懂怎么一下子弹得这么好了,猜测了许久,弹得好的,是他,还是他妈妈。
高三以后,功课紧张,古筝早就放弃了,后来回想,他也是好一阵子没有练过琴。
再后来,深夜时分,又开始听见楼上传来琴声,生涩,机械性的反复。母亲在饭桌上带来新闻,说楼上的出了事,正是他家。女主人入狱,男主人失踪,几个月以后在东郊找到他的尸体,原来早就不堪压力,跑到山里寻了短。剩这孩子孤零零一个,又强得很,不肯和爷爷奶奶住,母亲叹息了一回,他说自己走了,这个家就没了,硬是留在楼上。我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原来弹得好听的,是他妈妈。
有点像故事,其实也寻常。真正过起来,还不是日日夜夜,一天二十四个钟头,一小时六十分钟,谁也不多,谁也不少。要吃要喝,要穿要行,要鼓足力气做没完没了的功课。唯一不同的是,晚上十一二点时候,会听见琴声,不好听,也不难听,我有时顺便停下笔发发呆,偶尔想想,将来,那么遥远的将来,会是个怎样的怪物。
绝对纯粹的日子,无所事事,把全部生命扑在一场测试中。我们同年高考。
他考进了北京一所不错的高校,离家远行,我留在N城读本科。有一两个夏天,他可能回来过,偶然还听到过几次琴声。再后来他留在北京,娶妻生子。当然,这些,都是母亲带回来的新闻。
我们都离家读书后,我开始惦记他,年复一年,从无间断。那些夜晚经过的琴声,越来越清晰地留在记忆里。他的悲伤,寂寞,绝望,期待,我曾一一亲耳听闻。经过了人世风尘仆仆,我方一一懂得。
他所不知道的是。曾经咫尺之遥,有个我,同在寂静之中。
December 28 撑一支长篙 Y师姐的寻梦记红遍仙境,我仿佛亲历劫数,非常有现场感。讲给爸爸听,他兴致勃勃要我如法炮制,也去寻个把附中校友。没等我答,又说,恐怕你连高中男同学的名字,一个也不记得了。我待要不服气说怎么可能,忽然语塞,乍想起来,还真的是一个也不记得了。初中也不记得了。倒是小学同学印象深。
我不寻梦。我几乎每天都梦见。我和你,过太平日子,平淡得说不出。梦里梦外,也没有人逼问捶打。青女说,和无鸾交流的唯一方式是做梦,我现在颇有心得。
这么多年来,要说一直惦记,倒是中学时代我家楼上那个弹钢琴的孩子,人海茫茫,世事荒凉,祝你一路平安。
放弃 一、
明年一月法语演出《小王子》,票价贵得要死,堂座和楼座(二楼)都算甲等,高座(三楼)算乙等,高座最末两排算丙等。而且不设学生票。意味着,即使花上好几百块,也只能坐在非常高非常遥远的位置观望。耐心等了两个月,除了加场,毫无放下身段的意思。这部戏怎地如此矜持,真奇怪。寻思来寻思去,狠不下心买甲等。乙等和丙等差不多,只能听个响儿,我又不像woody那样情之独钟。
去年清明错过《倾城之恋》,明年又得放弃《小王子》。
二、
新搬的公寓楼,屋顶花园的角落辟有菜地,可以抽签租用。我和爸爸散步路过,看见一块地里种了萝卜,另外一块地里,还是萝卜。大都种萝卜。偶尔有一个西红柿架子。算计着明年运气好,能抽中的话,要种点什么。爸爸要菜秧,又说种韭菜,夜雨剪春韭。我心里念着念着,就到了末句,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问我要种什么。我说种牡丹,种玫瑰,种辣椒,还种迷迭香。
去看《胡桃夹子》的时候,剧场入口摆了各色海棠,也有好多玫瑰海棠,一般艳丽明亮。心里轻叹,我那盆在家里如何千宠万爱,宝贝得举世无双,要是看见这么多一模一样的,一定伤心死了。小王子心疼自己那朵玫瑰的心情,竟然感同身受。可是,看来看去,又觉得,还是我的海棠最好看。
December 26 看不见道路山川 范宗沛[摆渡人之歌]弹词
想你千里迢迢真是难得到,我把那一杯水酒表慰情。与你是一别无料到有两载外,害得我么望穿双眼遥无音。 曾记得面联姻缘在那松亭上,老糊涂抵暮归来向我云,说到相逢片刻九松亭,把你再三款留尔再思行,即使留住尔的身躯也留不住你心,故而未烦媒妁定婚姻。。。虽则姑父情份薄,倒底九松亭依我定婚姻,他总算还剩半点小良心。 自从你么南阳失去了珍珠塔,我把你南北东西到处寻,累姑娘寝食不安宁。为了你新造佛楼西园里,老夫妻半子靠谁人。假子真孙无别望,到底自家骨肉自家人,好比千朵桃花一树生,非比寻常泛泛亲,你莫把姑娘当外人。。假子真孙无别望,到底自家骨肉自家人,好比千朵桃花一树生,非比寻常泛泛亲,你莫把姑娘当外人。
《大明宮詞》中《采桑女》皮影戲對白
賀蘭氏:
野花迎風飄擺,好像是在傾訴衷腸;綠草湊湊抖動,如無盡的纏綿依戀;初綠的柳枝輕拂悠 悠碧水,攪亂了苦心柔情蕩漾。為什麼春天每年都如期而至,而我远行的丈夫卻年年不見音 訊。 李治:
離家去國整整三年,為了夢想中金碧輝煌的長安,為了都市里充滿了神奇的歷險,為了滿足 一個男兒宏偉的心願。現在終於錦衣還鄉,又遇上這故人般熟識的春天,看這一江春水,看 這清溪桃花,看這如黛青山,都沒有絲毫改變,也不知我新婚一夜就別離的妻子是否依舊紅 顏?對面來的是誰家女子,生得滿面春光,美麗非凡! 李治: 這位姑娘,請你停下美麗的腳步,你可知自己犯下什麼樣的錯誤? 賀蘭氏:
這位將軍,明明是你的馬蹄踢翻了我的竹籃,你看這寬闊的道路直上藍天,你卻非讓這可惡 的畜生濺起我滿身泥點,怎麼反倒怪罪起是我的錯誤呢? 李治:
你的錯誤就是美若天仙,你婀娜的身姿讓我的手不聽使喚,你蓬鬆的身發漲滿了我的眼簾, 看不見道路山川,只是漆黑一片。 夭夭 心愿达成,在圣诞节前把头发弄直了。理发师一直说,你的头发还是适合稍微烫过,可以不做那么卷,我知道他是对的,但执意。又不是偶像明星,不是非要最合适不可,我只想要直的短发,简单朴素,就让它随便长,可以一直不打理。但是理发师心有不甘努力修剪,结果剪得不好。我看看镜子,暗想,心都死了,还怕头发难看不成,便昂然出门。最近几年,每次去店里弄头发,都心无挂碍,好便好,不好只当帮人练手,反正我不上班,没有重要场合等救命,最重要的是,也没有人在乎。
长长就没那么难看了,心里很踏实。
罗MM送的玫瑰海棠健康茁壮,Y师姐的粉红百合香气四溢,慧今天又送了六枝长茎白花,说是夜来香,实在香得叫人无处躲藏,想要逃之夭夭。
又及,亲爱的西南一霸,实在很同情你,闪电怎么两次击中同一个地方?!你们川地妖得很,我算怕了,下次绕着走。另外,虽然我很想看热闹,还是劝你明天心头插刀,博士学位刚到手,就为了个男人打架,这事张扬出去,比为了个女人决斗还没面子。
December 25 日子 每年都过圣诞,五光十色的幻景,我贪慕虚荣,就喜欢热闹。
有几年比较巧合,是和孤单单的小孩子一起,人世凉薄,爸爸妈妈喜欢难中扶济,这时不心疼钱财。有几年是和同学们一起,照旧是聚餐,甚至有次吃麻辣烫,也名曰过圣诞。还有的时候,两三个人吃正经的圣诞餐,吃罢照旧回家,其实寂寥得很。
可是,关于这个日子,印象最深倒是99年在三峡,第一次考古学田野,从十月到次年一月。那天傍晚收工吃饭,我留意到房东老两口穿了半新衣裳,神气间带着谨慎的微笑。想来因为我们的议论,他们虽不知是什么节日,但却端然郑重,乡土里彼此敬爱的朴实态度。之前还听见他们问过领队老师,要不要准备特别的食物。我心里其实有点狼狈,因为同学们只是嘴上说得热烈,却并没有人拿这日子当真正的节日,更无仪式和规矩,不知在端敬的房东们眼里,会否俨然乱赶时髦轻浮学生仔的形象。盼望的是我们,漫不经心的也是我们,不领会别人端敬的也是我们。 December 24 抓紧 抓紧把两部贺岁大片都看了,《集结号》比《投名状》好看。
都是战争片,打打杀杀,安心不让人好好过年。幸亏有个《蓝莓之夜》,又怕触景心惊。
《投名状》故事编得不好,有点逻辑不清;《集结号》故事通顺完整,前面大半篇幅控制很好。俺照旧在电影院使劲抹眼泪,差一点嚎啕。
老是觉得,好作品需要在相反的两端暗中牵扯,举重若轻,或者举轻若重。所以,《投名状》从头到尾苦卖力气,讨不了我的欢心,倒是《集结号》前半截的平实叙述,比较乖。表现痛苦一定要声嘶力竭吗,表现愤怒一定要青筋暴起吗,表现恐惧一定要双目圆睁吗,没创意。
反步兵雷我看了亲切,多年以前喜欢的一个军区作家不厌其烦地在好几篇小说里描述海湾战争中使用的轻型地雷:不会要人的命,只叼走你一只脚踝。根据研究,最大的杀伤力产生于战友阵亡以后,而伤残士兵的哀嚎是动摇军心的有力武器。另外,国家处理一个烈士很便宜,而处理一个终生残疾的退伍军人,却麻烦得多。
散场出来,我心里一直想,以后要对人好一点,对亲人好一点,对将来的老公好一点。人命微贱,自个儿得心疼。
闪电鼠 忽然想起小时候,差不过二十多年前,看过的一些苏联儿童文学。
以前在西祠,在线写过一篇长长的帖子,回忆那些旧故事,敲完以后很得意。但是贴的时候丢失了,也没有保存。我立刻知道,这是永远的,再也不能够弥补。那时记性尚可,但几个小时里书写的感觉,身边的光线,空气,声音,决然不会重来。现在回想,连这事情,也已经过去了七八年。
不知道为什么,夜里,心上热乎乎地滚过几个故事,录下来,血肉不存,一撮白灰,然而还是录下来吧。
一、
雷暴过后,男孩在被闪电打中的树木附近带回一只小小的老鼠。写最讨厌的数学作业时,老鼠在一边打转,非常兴奋,把尾巴尖伸进墨水瓶蘸了点墨水,迅速在作业本上涂抹。男孩惊讶地发现,它能迅速解答所有的数学题。生活变得很幸福,有闪电鼠,作业完全不用发愁,不论老师布置怎样的难题。直到有一天,老师让男孩带回一道题。照例拿给闪电鼠,它半晌没有动静,身上闪出赤橙黄绿的光,男孩心里惊骇不已。光芒过后,它艰难地蘸了墨水,涂抹了一些不认识的符号。次日,男孩将闪电鼠的答案交给老师,他沉默地看了一阵子,然后说,这道题,地球上是无解的。老师没有过多盘问,男孩满腹狐疑地回到家,老鼠不复神奇,再也不能够书写答案。
生活如旧。
这是最留恋的一篇。
二、
母亲希望有一根蜡烛,可以在晚上多洗两件衣服,贴补家用,但是我们没有钱,哪怕是七个铜板。整个下午,叔叔在旧衣服的口袋里找到了四个,我在墙脚发现一个,妹妹也在厨房发现一个。现在,除了床,屋子彻底清理过了,大家把希望倾注在床板底下。叔叔教了我和妹妹秘诀,我们所有人围在床边,大声念唱:铜板叔叔快出来,你的房子着火了;铜板叔叔快出来,你的房子着火了。一生最神奇的事情,我们真的在床底找到了唯一的,仅有一枚铜板,不多也不少,刚刚好,我们有七枚。我们给母亲买了一根蜡烛,那天晚上,她非常满足地洗衣服,一面轻声咳嗽,火光映出她苍白的脸。
几个月以后,母亲病逝。
这是最伤感的一篇。
December 20 除了我没别人 当然,除了我再也没有别人了。
不怕辛苦,不怕麻烦,不怕花钱,不怕天寒地冻,不怕盛景荒年,颠颠儿去参加别人前男友的婚礼,除了我还有谁:)亲爱的顾幼,这么多年,你一直知道,我是这样的。
然后,爱情是什么呢。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以为,你和他那种,就是。
然后,好男人是什么样的呢,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他就是。 然后,少年时候的莽撞和不可理喻,我看见或者听见一个“汤”字,就笑得喘不过气来。 这些过去的是过去了,可仿佛比没过去的,还有意思。 我什么都不怕,只怕没趣,不好玩。你放心,我一定陪着你,咱们什么傻事儿没干过。
December 19 日记一、
豪斯怎么还不更新。
二、
昨晚有个年轻的后生仔来家里帮忙装路由器,说网线不对,要下楼重新买,拔腿就走。害我慌忙拿了钱包,踢着拖鞋跟出去。刚刚花了几个小时装家具,从看图纸到拧螺丝,一身臭汗,灰头土脸,衣服也没换。可是他神色自若,我略为心安。
后生仔身高腿长,行走如飞,我跟在后面屁颠屁颠一路小跑,找了好几条街。其实彼此不认识,在漆黑的街道七拐八弯,还真有点不知道是谁卖谁。结末去了火车站附近的mall,我本来替他心疼车费,可是他面无表情,我也不说话。很好,我现时喜欢沉默寡言、心不在焉的客人,我害怕说话。
三、
甜蜜的负担。
四个月搬了两次。有一套东西曾被静称为甜蜜的负担。每次打包收起,再拆出装好,反反复复。下午妈妈拿着那只空纸箱,说,要扔掉吗。我说不出话来,她反复问,我一再不能开口,因为这样的困窘,几乎掉下泪来。可能习惯了我突然别扭,见怪不怪,她最后径自说,要不然,我把纸箱折好,搁在柜子后面,或许还用得上。
四、
上次云请客,之前我问爸爸去不去,他说,去,有人请客干嘛不去。又问,是男生还是女生啊。我说是以前的室友。他撇撇嘴,非常不以为然地契了一声。我心里想,要是老呆在家里,连爸爸都要看不起我了。
December 16 沉默一、
弹词好听。
二、
顾幼说,L乡下近年风俗,一厢穿婚纱一厢满身金器,国庆看罢小姑婚礼,新娘子像披着黄金圣衣,自己结婚那天,势必恶俗不可当。我说,我不理,我要去。她又说,明年打算再去一次新疆。我说可以考虑同去,距离我们初次西行,恰好十年整。
三、
王勃看见李然和周蒙轻车笑语冲下斜坡,不知觉地喃喃,我的好姑娘啊,山上的花都开了,让我们穿过小溪和枣树林,在青草坡上打滚——杜晓彬,跟我去新疆吧。杜晓彬抬起那双望穿秋水的眼睛,沉默片刻。小说在稍后的章节里写道,“就是他忘了她也忘不了,她看见过他们,他和周蒙两个,骑着一辆自行车从那道长长的缓坡上冲下来,周蒙一朵花似的坐在他怀里,他的嘴唇贴在她漆黑的头发上,也许并没有动,可是给人的感觉是轻轻摩擦着”。
诗人念了一句浅薄的诗,挤在文字堆里不察觉,但是影像拍出来,声音念出来,自有一种好处。而杜晓彬心里这句话,却是永远不会存在于世间任何真实的角落了。
四、
每天买菜做饭给爸妈吃,像养了两个小孩。今天下楼稍晚,去烧味铺,只剩下烧鹅,叫定切好,打开钱包,居然只有十块钱港币,当场傻眼,知道是妈妈拿走了,没有告知一声。 我想自己窘迫的样子,一定很凄惨,收钱的后生仔不断哄说,不要紧的,明天再给呀,你住在这里的,对不对。我交出仅有的十块钱,脸上半红半白,一言未发。那后生又笑说,有钱搭车吗。我胡乱点头,慢慢走开,预备随时被叫回。居然没有,径自去了银行取钱,返街市还钱,赊帐这件事,好像多年没有经验了。
五、
有好多话想说,但还是沉默吧。
December 14 骗子 百合最近在热烈挖地刨骗子,网络真可怕,八卦无极限。剧情和天涯劈腿男差不多,不算太神奇。囫囵吞枣地看了,忽然想,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怎样呢。恐怕愤怒和悲伤还在其次,首先是担心,判断力出了如此巨大的问题,以后还怎么混啊,赶紧反省自己先。
当然,我没有遇到过骗子,甚至没有遇到过坏人。想象不出来,干这些事情,如非天赋,那该是对内心多么剧烈的逼迫啊。人生本来就悲惨,如此荼毒自己,何苦。遇见过自私任性的,刁蛮无理的,小心眼,偏执狂,甚至小偷小摸,违法乱纪的,可是骗子和坏人这种存在,对我来说,还是南瓜。
颐叶同学积极相亲中,我眼巴巴隔岸观火,建议选美女。照我的经验,漂亮的姑娘通常心底很好,脾气也好,所谓相由心生。而相貌普通的,倒有不少性格乖僻,内心离奇。比如我自己。可恨颐叶同学不相信,非要认为美女一定难伺候。不过,我也没跟漂亮姑娘谈过恋爱,这个状态里人也不好说。
December 13 那城里,那时候 上午十点钟前后,我们那城里应该会循例拉警报。
根据从前的经验,每年持续的时间都不一样,有时候二十八分钟,有时候三十三分钟,居然是随性的。
往年铃声响起,在教室里,或者宿舍,总会走到窗前站着,看看远方。很奇怪,身边的人,通常听不见,有时候听见了,也不觉得怎样。我独自一心一意地发呆,觉得郑重又离奇,有些悲伤。当然,冬天的日头,多少带点凉意。
怀念。
又及,忽然想起。某年十二月,差不多是这前后两日,在学校里遇见一个日本男生用蹩脚的英文问路,顺道带上,闲聊得知是出来旅行的学生,转了好几个城市。领他去南苑,临走心血来潮,板着脸说,我建议你这几天还是不要在城里乱转,最好早些离开。
盼望。下雪……
December 11 玫瑰海棠 日日都是好日子。
今天城里特别暖和,穿彩色毛线裙子,绿地红花黄边,像节日。
昨天和yy聊天。一再觉得,他和他女朋友,嗯,现在已经是yy太太了,如此默契愉快。爱情,婚姻,和幸福,这是我见过最接近的一对。我很乐意保持这种毫无缘由的交往,能够亲眼见证,这世上的稀罕。
晚上颐叶同学拍马来报蔡少芬要结婚的消息,又趁机八卦一通TVB男女演员,回首青春,真是峥嵘岁月。记得研一时有天连续看了七集电视剧,忽然耳朵发炎,用手掩着耳,微侧着脑袋,不由自主眯起眼睛,从南园走到北园,路上闪烁着漂浮的光。
冬天到了,心里还没有过去。可是也不急,无非是我比较笨,好得慢一些。我对任何人,都没有任何不适当的期待,你们放心。
罗MM送了我一盆玫瑰海棠,艳艳的红色,真好看,真是好看呢。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很像是眼睛肿痛或者耳洞溃烂时,那种败坏的烈。
December 07 日日 日日是好日,人人是好人。
《她从海上来》听得我一天比一天抑郁,将来什么时候,非得开发出点儿论文专用噪音来才好。要文艺的,抒情的,漫不经心的,不要太容易理解,也不要太难捕捉。胡兰成这个衰人,我怎么这么讨厌他,讨厌得超乎情理。可是,赵文瑄演得实在不能说不好,丝丝入扣,显然比胡更有魅力,这叫人情何以堪。我对男人的长相反应迟钝,很难觉得什么人难看或者好看,赵的样貌自然是好的,在我也不过笼统觉得温厚,可是你却不见,那种态度神色。
有时候看到心里拔凉拔凉,想,遇见一个薄情的人是心痛,可遇见一个多情滥情的,只有更加狼狈。
某同学说,她们结了婚,而且生活美满,这不说明她们比我们更美貌,更聪明,更贤淑,更那什么什么,至多算运气更好。我笑说是,这自然是运气,不过,一个人的运气总是好,终究还是有道理的。
可是,嫁什么样的人算是对呢。这世界年纪还小,成长如此剧烈。照我看,盛事年景里的靠谱白领,未必是逃难求生的好手。诗书风雅了,爬高上低就有困难;十项全能的,心思难得枯瘦坚固。农民伯伯刘亮程说,人啊,活得比房子命长,比道路命长。我以前一直觉得,所谓沧海桑田,不过是个修辞。哪里知道,是真事。
今天去皇后大道办事,顺道在兰桂坊转了转。路过三联的玻璃橱窗,看见《中国古代服饰研究》还在摆卖,要价980,算来这十几年,几乎没涨什么。但是看见了心里就欢喜,想成是商业社会的一个敬意。把店里的《秧歌》全买下来,一共三本。上次在油麻地买了两本。再之前学校图书馆复印了两本。我喜欢这个书,每次读都觉得好,好处又各不相同。今天在火车上翻阅时,心里想,小说这样来写,真见职业作家的素养。要把一个在其中的故事,写到不在其中,是境界。张爱少年时候的凉薄心性,断不可能为此,可能漂泊流离的挣扎,反而令她别样体察故乡的土地和人,这几乎已经是爱。
又及,在璐的博上跟贴,觉得好玩,记录在案:
“估计是大家对事死如生的老一套腻味了,出名要趁早,即使不成功,抢先提了,万一撞到死老鼠,将来学术史也能留一笔。嘿嘿,我对这种投机心理不反感,前提是,你得足够聪明,起码不能破绽到让我等小鬼笑话:)
哎,不过想想这个也难哦,我等小鬼这么多年学院训练白米饭吃了千千碗,别的不说,挑刺最得心应手,上课交作业,这等功夫不少做,难怪性格大有critical的倾向,当学生也当出职业病来,sigh!”
戒之戒之,我以前很讨厌G同学好为人师,现在体会了,职业病实在身不由己。
人世不单有情,亦有恩义啊。
December 05 关心 昨天眼睛肿得厉害,刚好一只在线,诉苦之。一只说,你偷看人家洗澡了吧。我说,没有。那偷看啥啦。看论文资料看到半夜嘛。一只斩钉截铁地说,那不可能。我犹豫再三,只好承认,前天晚上吹大牛,在人家blog里说,要用写论文的怨毒眼光瞪小偷来着。一只说,我就知道,肯定是有原因的。有鉴我认罪态度良好,方开始关心,哪只眼睛啊,红肿还是白点啊。我说肿得厉害,掀不开,他不容置疑地说,那也得掀开。又敲了句,把手洗干净。
以前,刚到学校那会儿,走路把脚崴了,被路过的小朋友取笑,zin师兄在线安慰说,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又絮叨,你这几天,最好别出门,出门最好少走路,上校巴的时候呢,要慢一点,站稳了,再抬另一只脚,不要怕别人笑。
再以前,镜子旅行回来,得知我也要去西南,就留言,成都车子开得凶,你去了要小心,过马路两边看。
最牛是老爸,听说眼睛肿,巴不得要我连夜去医院,严肃认真地讲,这可是眼睛啊,一张脸上,眼睛最要紧,还有嘴巴和耳朵,想了想又说,鼻子也很重要。我和老妈目瞪口呆,半晌放声大笑,说,倒是眉毛不要紧,可以剃光。
又及,今天去医院的时候顺便过磅,差不多96斤,鉴于最近常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吃甜品,已算满足。一只独撇撇嘴,心血来潮打听了,原来一只太太只有80斤,难怪这家伙对减肥大计颇有心得,总对我做的菜不屑一顾,评价太油腻,并且随时担心我早晚有一天胖到没话说。
December 02 唾沫 跟颐叶同学聊天说,张爱和沈从文一样,对中共来说是死老虎,以她的聪明,装死不难,当然夹着尾巴到底不爽,还是出去的好。颐叶同学颇为不屑,说,蠢材,这如何混得过去,文章信口雌黄易,思想坦白锥心难,思想改造四个字,不是一般的厉害。稍后又说,不过也有例外,比如陆小曼,居然在50年代末被评为三八红旗手。我一听,登时高兴地说,要是俺家张爱也混个三八红旗手,就太牛了。颐叶同学恶狠狠地说,做梦!我坚信,要是对面坐着,颐叶同学的唾沫一准能飞到我脸上。
最近写字之余在听《她从海上来》,少年时候的张爱不断地说,个人可以等,时代不能等,出名要趁早。出名倒是趁早了,可惜晚年太困窘,还是一个钱字。少年时候,她和炎樱成天地比,谁更小气,谁更贪财,怎料手里还是没个算计,枉担了水晶心肝玻璃人。
又及,加个注脚。热爱八卦新闻的颐叶同学,乃是近现代史老博士一枚,具有相当政治觉悟和敏感度。事实上,我觉得近现代史的学者,处境挺尴尬,好话坏话都说不得,考虑安全和生存需要,练就一身狡猾慎密言辞,他们刻薄起来,比其它学科的研究者要厉害好几倍。首先就得把自己的天真和单纯给刻薄下去,更不容对任何人和事心软。但是,他们若有良心,倒也一定是久经考验的坚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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