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s profile南山之青丘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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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31 暮春 有一次,喜欢了流水帐里自己写的句子,怎看也像是小说开头,试着写了几段,我的确果然是缺乏天分,写起来真是吃力。小段字句,要琢磨一个,甚至数个小时,简直非常之没有效率。
暮春
村里去镇上的土路,两边种满了玫瑰,四月末已然繁花缤纷,香色不似人间。
李月尽呆看着,眼睛很饱,风景印在脑中,便归了自己,比拍照还好,比满把花握在手中还好。如今村中耕地不用牛,牧归景致是不会有了,沿途就只花丛里的妇人孩子,三两个,弯腰劳作。去一程,回一程,李月琢磨不透,做什么要种这片花,大约不会是乡人风雅,虽然生在路边,玫瑰究竟是需要人照顾的。
有小孩子转头望过来,暮色之中,眼神还是清澈,一点点好奇,一点点茫然,并没有更多的意思。太阳早已落山,晚霞不曾烧红了天,此时却仿佛千军万马呼啸而过,急剧消逝的光辉,不知怎的,竟令得这孩子的脸上带了些惊动的意味。身旁妇人在额前抹了一把,低声咕哝了点儿什么,那孩子便背过身,继续干起活儿来。
李月踌躇不决,终于鼓足勇气,挨近妇人陪着笑问那玫瑰的用处。妇人答,卖啊,做花茶。原来如此,李月拍着脑袋恍然大悟,的确记得城中茶铺的玻璃柜里摆了几格花骨朵儿,大小深浅不一,倒不料此地也有出产,还以为是远在天边的营生。近前也才看清,她们是在采摘花苞,然而不知为什么,仍有数不清的花朵已然盛开,竟像是逃过一劫,从此可悠然到老。
深宅庭院,山野牧场,见过各种地方的玫瑰,倒觉得不及这普通的乡间路,既非精心雕琢,也非浑然天成,有意无意之间的自在神气。为生计谋,然而并不那么急迫,闲时工夫,却也事关荷包。寻常乡野,亦容得下,这美丽的东西。
李月捻了小朵粉红玫瑰,溜溜达达,绕过住所,来到工地。偌大的土墩,不过十几日功夫,几近平整,按照规程,墓坑轮廓都已经刮了出来。这时夜幕降临,白日里招招摇摇的一片碧色,像是墨绿的海,徒留着小片平净黄壤,似一叶轻舟。伤春悲秋早已成笑话的年代,李月将玫瑰搁在墓坑旁边,居然觉得有些鬼祟。籍籍无名的你,我,和他,夜风带来瘟疫的气息,辟邪禳灾的爆竹声零星于耳,入夜后总不断绝。
March 30 春怨 老爸每天在电话里念叨,你啥时候回来啊,我要吃塘鲤鱼,陆稿荐的酱方,还有木渎的鲃肺汤。听说Y师姐毅然回家,他今天又哀叹了半日,忽然吟了首诗: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笑到肚疼:)
March 29 无缘无故 无缘无故,无缘无故。
把这个词重复两遍以上,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同。想了整整一天,才想起来,这是《癌症楼》里面,奥列格的内心发出的怒吼。而这个情节最初是王栋生老师在选修课上提到的,我完全记得当年他重复这个词的神气。
“笼内空空如也,一块普通的说明牌上写着:“猕猴”。而钉在木板上的一份草草写就的告示内容是:“某游客的不可思议的残忍行为,使这里的一只母性猕猴双目失明。那个可恶的人将烟末撒进了猕猴的眼睛里。”
奥列格为之一震!在这之前他还面带笑容,仿佛无所不知地信步漫游,而现在却想狂吼,发出整个动物园都能听得见的咆哮,仿佛这烟末是撒在他的眼睛里!
这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不可思议——究竟是什么目的?
——索尔仁尼琴《癌症楼》
March 28 惘然 好久没写什么像样的流水帐了,主要是因为精神状况不佳。按照蝈蝈师姐的说法,是精神不好。前天一早,旧疾发作,脑袋磕出包,一痛就老实了。感觉很不济,不过只是轻轻磕碰,脑子又不是豆腐。老爸每天打电话,让我回家,疲于应付。
下午见到Y师姐,闻说失眠到几近崩溃,我们站在新亚圆形剧场的背后,像游魂一样喃喃自语,怎么会如此的,不明白。并不觉得是压力,也不是工作辛苦,要说起来,从前比现在努力十倍,端然不是好好的。有个刚进校的MFA在一旁,看着她青春的样子,我朝Y师姐笑道,难道真的是老了。
无缘无故。
March 27 Once 夜里去看了once。
很久没有在大剧院看过电影了,坐在二楼前排,感觉,仿佛多年前浦口报告厅,Ⅱ区109。
评论很多了,人人都赞,我也赞。我的经验只一样有趣,片尾滚字幕的时候,头一个是guy,第二个是girl,全场的人都笑了,接着来的还有,girl's mother, the man in shop,lady on bus, 大家一直在笑,清淡温暖。连名字都没有的人们。
感动的片段是,那女孩塞着耳机穿睡衣,旁若无人沿路吟唱自己填的歌词,看不见道路山川,听不到世间喧嚣,深夜里穿过褴褛的城市回家。平淡近自然,令人信服,音乐带来的超越。
总的来说,音乐比电影本身强太多。上网扒了一下,果然就是乐队的专辑,男主角是主唱兼吉他手,女主角是钢琴家作曲家,完全本色演出。
March 24 哭1、
想看樱花,不知道香港有没有,狗狗之,发现如下新闻:
你 沒 有 眼 花 。
最 近 , 長 洲 關 公 忠 義 亭 前 的 一 棵 櫻 花 樹 燦 爛 盛 開 , 掀 起 一 股 難 得 一 見 的 本 地 賞 櫻 潮 , 也 譜 寫 了 一 段 香 港 傳 奇 … … 我哭,就一棵樱花树,还赏樱风潮咧! 还长洲!!
死也不去。
2、
岭南花树很多,春天的山谷倒比秋天更多颜色。紫荆花大势已去,木棉这一阵子,越来越像酱色蚊子血,还是盼望凤凰花,炽烈如沸血烧腾。如果有鱼树,就有浅金和鹅黄两色,多少弥补秋叶不足之憾,可惜我们山谷里不见。
黄叶仍风雨,青楼自管弦。这听着多好。
3、
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以前附中每年科技节都会放一部叫《月上中天》的电影。以前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有什么缘故啊。我真是缺乏好奇心,从小就是,乏味透顶。
4、
看两眼《早春二月》,跟老妈八了几句,真奇怪,所谓理想,变了天,寡妇文嫂的小孩就不生病了吗,变了天,王福生的爸爸就不摔断腿了吗,甚至,变了天,狼就不吃祥林嫂的阿毛了吗?
March 22 诫1、
看见西南一霸同学做了个心理测试,测出不正常,还得专门跑去医院复核,身为测试爱好者的我,当然很倾倒,拍马链过去做。但是首先题目太多,其次还没有答案,要专门发给医生用软件分析,这也太麻烦了。打了个电话咨询,心理测试倒没什么,然而一时忍不住八了我的论文,情绪激动,语无伦次,放下电话都半夜了。实在很不好意思,吕先生太太受累。
顺便鄙视一下四川省博,我已经等了四五年,又风闻了两三年,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开啊。顺便再叹一声,南京市图也足足让人等了九年,等得我都不等了,要找的书都已经找到了,这才华丽丽地正式启用。
2、
那么多年了,坛子里掐架都是一个样,极左的,极右的,中间和稀泥的。极左的容易没脑子,极右的容易没良知,和稀泥的容易冷血。热衷于看掐架帖子的人,大概很难获得真理吧。或者说,大概很难获得自己真正需要的那些东西吧。
此外,貌似受教育程度比较高的同学们,宁可道德败坏丧心病狂也不能没脑子,就像俺家豪斯医生。这种身份感,唉。谁也逃不脱。
March 20 今年春分March 19 春和景明梨树 一、
小时候我住在一所寺庙里,从我记事起,就只有和尚与我作伴。
每天早晨,钟声在微湿的空气中荡漾开,我睁开眼睛,看见灰色的僧袍络绎地从我眼前经过。很老的和尚,很小的和尚,年轻的和尚,中年的和尚。我的生活里只有和尚,所以一度我以为我也是一个和尚。 那是佛教兴盛的年代,寺庙里总是香烟氤氲。透过淡青的雾气,和尚们像是融成了一大团含混不清的灰斑。 “你真是一个异数。”有个老和尚对我说,“我活了一百多岁,只见过你一个。” 皱纹淹没了他的五官,只有他的眼睛在他脸上留下两点睿智的光芒。他凝视我良久,长叹:“可惜,你没有慧根!” 两天后,老和尚圆寂了。我有点儿难过,他是唯一一个跟我说过话的人。 别的和尚常常在我面前说话,却都不是对我说的。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见到了他们所说的“女人”,听说她是一个官家的小姐,在寺庙里斋戒,为她病重的母亲祈福。她走进院落,长长的裙裾在她的身后轻轻摆动。我发觉那种布料很特别,轻而柔软,在阳光下泛出奇异的光彩,就如同层层涟漪,波光粼粼。多年后,当我熟知了人间的一切,我知道那是绸缎。 她站了很久,然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的丫鬟跟在她的身边,担忧地看着她。忽然,丫鬟仿佛很惊喜地叫起来:“小姐,看!多漂亮!” 她的手,好像是指着我。 可是我却看不见她指的到底是什么。我可以看见周围的一切,除了我自己。所以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的,那时候我以为人人都是如此,所以也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奇怪。她凝神望着我,愁绪依然锁在她眉间,然而一丝很浅的微笑,慢慢地浮上她的眼角,就像一朵花,慢慢地绽放。 “是很美。” 她的祝祷没能挽回她母亲的生命,噩耗打断了她的斋戒。微雨的早晨,我看见她素白的身影从檐下匆匆而过,空气中弥漫着她留下的忧伤。 二、 我的身边,种了两棵梨树。 春天来临的时候,枝头开满了梨花,有风吹过时,花瓣纷纷飘落,渐渐地积满了四周的地面,就像覆了一层白雪。起先,庙里的和尚总是打扫得干干净净。我不喜欢他们那么做,因为落花有一种悲伤的意味,让我想起那个美丽的女子。 和尚渐渐地少了起来,听说如今的皇帝不信佛了,寺院失去了往日的风光。庙里只剩下几个老和尚,每天有气无力地念经。无人打扫的庭院,落花积了起来。洁白的一层,而后枯黄,而后又覆上洁白的一层,周而复始。 那年,庙里来了一个道士。 他侧面的轮廓异常柔和,额头光洁如玉。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就像庙里入定的老僧。 当我又将陷入自己的迷思,他忽然开口:“你想成仙吗?” 他的脸向前方微微扬起,就像是对着空气发问。 然而他随即转过脸,看着我重复了一遍:“你想成仙吗?” 我考虑了很久,问:“成仙之后,是不是就不会再感到寂寞?” 一丝惊异的神情从道士眼里掠过,他长久地凝视着我。然后他说:“不,神仙也许是这世上最寂寞的人。” 我大笑起来,“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还要成仙?” 道士不说话,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我。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弱冠少年,然而那瞬间他的神情却让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和我说过话的老和尚。 他站起来,好像是要走了。 我连忙说:“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 道士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小时候我以为我是个和尚,可是现在我知道不是。我甚至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我不会走路,我没有手,我说的话没有人能听见,我看不见自己。我本来以为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可是我遇到了你,所以请你告诉我,我是什么?” 道士转身走了,就像完全忘了我刚才的问题。 我很着急,如果他就这么走了,也许我一辈子都等不到第二个人能回答我。所以我准备大声喊住他。 他却忽然站住,回过头,笑笑说:“梨树,你是一棵梨树。” 三、 自从我明白我并不是一个人,我想过各种答案,有些甚至匪夷所思。却从来没有想到过,答案如此简单。原来我只是一棵梨树,原来春天里覆满我脚边的白色花瓣,是从我自己身上飘落下来的。 可是,我有心。 为什么我却有一颗心呢? 这年冬天,寺院发生了一场大火。庙里只剩下最后一个老和尚,他在禅房里,没有出来。后来我想,也许他是故意不出来。我身边的梨树,都在大火中死去,奇怪的是,我却活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有心的缘故? 断梁的碎片掉在我脚边,残留的金粉记录着这里曾有过的兴旺,然而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废墟。
2008年3月缩写自芳杜若《异物》。http://hi.baidu.com/%B0%B5%D2%B9/blog/item/dc869925e317556234a80fc4.html
March 18 抄底1、
BBS上众人议论,“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每天都千载难逢啊?”,“只要坚持不懈地抄底,终有一天,会抄到底的”,立刻笑喷了。
2、
上个礼拜zin师兄说要去武汉,我让他别忘了去武大看樱花,他说,也不知开了没有,我说,应该是要开了吧,东京不是四月么。
東京では,4月になゐと,樱の花か咲く。
好久以前,在我还没学日文的时候,就把这个句子背了个滚瓜烂熟。
刚刚看见照片,武大的樱花开得正灿若云霞,发了个短信给zin师兄,他正在机场,闻讯欢喜得很。
早晚有一天,我要找个机会,在樱花开放前后跑到武大呆上数月,从企盼,到叹息。
March 17 消磨 穿越小说里有段话好好笑:
一日听见独孤皇后在劝:“……妾还记得那时,妾的父亲被诬杀了,其它的府宾都早早地溜得没影,只有高颎,还常与咱们府上往来。想起来,那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自他为相,日日坐在朝堂前那槐树底下听事,树都靠得歪了,至尊还特为命人不许砍去,好叫众人都看见他如何勤勉。如今那树都还在,人倒要没了,这是如何说起呢?”
树都靠得歪了,不知道是不是隋书里的话,哪天查查去。
早年那些出名的女写手,貌似都比较中意南北朝前后,想来是有些道理,单说女孩子的美貌吧,一则时局特别动荡,一则族群交融特别密切,不可避免混出特级美女基因。
这位姐姐写过一篇半玄幻的小说叫《梨花》,开头有禅味,我很喜欢,特为删繁就简,重新改写第一章,想弄出个单独的短篇养自己的眼睛,花了两个钟头,仍觉得不好,修饰仍然嫌多,可是她写得很密实,也很美,我下不去手,sigh
描图真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方法,眨眼间日头成了月亮,每次心说等一下去喝水,等等就是一两个小时。
又及:俺查了隋书,有这么一出,只是并非独孤皇后所言。
“颎每坐朝堂北槐树下以听事,其树不依行列,有司将伐之。上特命勿去,以示后人。其见重如此。”
March 14 那边 天使们都已经唱完了圣歌,白昼不可阻挡地降临,几朵薄云在山顶盘旋,我在光天化日之下睡啊睡啊,忽然想到,后宅屋子旁边,有个葱茏掩映的小石桥,石桥那边是什么呢?好像有一两次,我们是去过那边的,但是为什么,说什么也想不起来,那边是怎样的。
工地在这边。大片田野,阡陌纵横,碧色招招摇摇。村组聚居的地方散落些砖红色的平房和小楼,好像也有小池塘。我们的墓就在田中间的大土墩下面,先削去四分之一,再四分之一,再四分之一,最后夷平。四方八面的风啊,所有的光芒都向我们涌来。
村里去镇上的土路,两边种满了玫瑰,四月末已然繁花缤纷,香色不似人间。
那边,那边,大概也一样吧。
两可 缩小误差,保持两可,我是多么滑头的完美主义者啊:)换作五年前,上天入地也要把最后几件排进去不可。试图解决所有的问题是不对的,学习张无忌同学练乾坤大挪移的精神。
今天看medium到第三节的时候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白等了一个礼拜啊! 这个破编剧越写越没脑子,只好把以前出场过的角色情节搬回来写续集,但还是越来越没意思。曾经,medium也是我的人生安慰。静喜欢的Allison的丈夫,确实越看越顺眼。那天在街上看见有个女孩子挽着粉红色的包包,和静的一模一样,又过了两天,在火车站看见一个女孩子,和静长得特别像。
听说慧旋生了,发了短信,五个字:顺产 男孩 累
本来美股一开盘又狂跌,大家心里拔凉拔凉的,哀鸿遍野,又叫世界末日。魏督说,不怕,相信美国没问题。我拍了拍脑袋赶紧把羊毛抱进柜子里藏好。到底来了个大逆转,太牛了。 March 13 所谓学者——建立在幻觉之上的信心 ……以致徘徊于最谦卑的听天由命与最异想天开的野心勃勃之间:
他知道不可或缺的重要证据已经失去,他知道他一切的努力所得的结果最多也仅仅是扒拉一下问题的表面;
但话说回来,说不定他会撞见一些奇迹性被保留下来的痕迹证据,把真相照明?
什么都不可能,因此一切都可能。我们在里面奔驰的黑暗过分浓厚,使我们无法对这片黑暗说任何话;
我们甚至不能说这片黑暗注定要一直持续下去。
——1955 列维·斯特劳斯《忧郁的热带》 March 12 剪纸 梦见一挂剪纸,大窟窿小眼的镂出字来,顶头还篆书,认了半天以为是个“闲”字,连起来狗屁不通的句子:闲月飘飘雨滴滴。
吸取某人梦中得诗的教训,狗狗了一下,的确是没头脑创造,咱认下来,与人无尤。
梅子同学用乐芝饼干做小点心,看起来简单又好吃,效仿之。果然解馋,吃一块就心满意足。
March 10 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标题也太矫情了吧。其实如果不是用得滥,也算是好的,好在起得俗,留着想头,譬如一夜北风紧。
有年冬天,临近傍晚,天空布满了焐雪的那种彤云。我在南园门口的邮局排队寄信,快下班的时候,人总是很多。等轮到我,用力把信拍在窗口,恰好正面朝上,斜刺里忽然伸出一颗脑袋,某男生笑眯眯地念信封上的字,说,哦,顾幼,去韩国了呀。我看着他,心里很吃惊。虽然是如此,还是漫不经心地应了声。他笑着说,光州,就是学生运动那个光州,光州惨案那个光州?我支吾着应了两声,办好邮寄手续,很快就离开了。
路上,我一直在想,他是谁?我不认识他。
我真的不认识他吗。为什么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明明只有我们班同学才这样称呼顾幼的。是我的朋友,还是顾幼的朋友呢?我甚至想不起来他的样子,只是初时茫然地看了一眼,以为不认识,也许是我的印象模糊了。甚至连声音也模糊了,邮局里总是很吵闹。难道,他所说的顾幼是我臆想出来的吗?不不不,我的确听见了他说光州惨案,这是一个清晰的词。
我把认识的人来来去去反反复复想了好久,终于隐约想到,他有点像我的一个小学同学。
我们小学同班,其后分开,升入同一间初中,同一间高中,同一间大学,直到硕士。小学的时候我们算是很熟的朋友,之后疏于联系。每次转校的时候偶然遇见,都羞怯地不好意思开口,两三次之后,就再也不可能开口了。直至我念完硕士,离开N城。
我们曾经很熟,但是并不要好,原因是他老爱打我。这个事情现在说起来逗,当时却很是郁闷,他打我是真打,一度爱好在下课的时候,狠命勒我的脖子,我一面喘不上气一面羞愤不已,心想自己众目睽睽之下作吊死鬼状。谢天谢地该同学的暴力倾向维持了一两个学期之后有所好转,而我的宗旨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只恨爹娘给了两条腿跑不快。
但是有件事我跑不掉。有段时间,他家和我家距离学校同一方向,导致我们必须排同一条路队,偏偏我们那队人少,走不了几步大家都散了,只有我和他继续同路。其实再多走一条街,他也要转弯。然而,每次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他拦着不让走,非得没完没了讲战争故事。那时候,他热爱八卦国共内战,把番号建制背得朗朗上口,而我一点也不感兴趣,更加记不住,每次急着回家,总会被暴揍一顿,只好忍气吞声,哭丧着脸等他唾沫横飞过完说书瘾。幸好,小学最后一年,他终于搬家了。
考虑到该同学爱好军事史、政治史,脱口而出光州惨案好像也满合理。只是,他怎么知道顾幼的呢?他念计算机系,和我们素无瓜葛。在路上擦肩而过,是心照不宣的,仿佛路人。
小学毕业后,我们唯一的一次交谈是在初中校园,我抓紧机会问,那个时候干嘛老揍我,他嘿嘿一笑说,谁让你月考成绩比我高,谁成绩好我就揍谁。
可是,我转到那间小学的三年中,他的成绩一直是全班第一。
如果是他,从来陌路的儿时相识,怎会突然清淡闲话,又再无下落。如果不是他,人生初见的孩子,是谁。
March 08 丫头 头发稍长,嫌不精神,有时候勉强束起来一些,高高地纨在脑后,很像新右卫门。今天扎了两个羊角辫,貌似和小时候的一模一样,果然是十二年回到原点啊,二十四年也回得去。去通利琴行帮梦圆买电影节的票,拿着节目单细心抄编号,后面排了长串,心里压力巨大,saler一张一张跟我核对,最后头也不抬地说,是要学生票吧。我连连应声,心想,今天这头发梳的,学生证都不用看。形状如下。
我自己买了一张Once,看梦圆的单子里有一个《林布兰的夜巡》,觉得夜巡好听,内容也不晓得就多买了一张。后来打电话问,她说,你不知道呢,林布兰就是伦勃朗啊,电影就是讲他的那张《夜巡》啊。我哦了一声,忽然记得起来,夜巡是看过的。好吧,就看一个音乐的,一个美术的,很完美。梦圆说,你不看电光滚石吗,我笑了笑说,不了。小姐,我哪敢看啊。
早期社会 豁出老命起了个大早,去AMC把《公元前10000年》给看了。
之前看预告片,不喜欢。但是作为曾经的考古从业者,俺还是积极发扬专业精神,决心亲自鉴定。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挥之不去那些季节性聚落的论文。我是石器时代的门外汉,而大家都认为,真正的考古学还是要搞史前,所以,对着影子练剑的时候,也会向往那么两下子。
一看之下,果不其然。基本上是好莱坞一度热衷的那种猎奇模式,就是金刚女远行去拍摄的那种,搞点奇怪生物,冰荒,丛林探险什么的。无非科技进步,特效做得更好一些。编剧非常之没有创意,而且没有深度。影片一开始,女巫预言会有一个英雄带领族人穿越白山,过上不需要担心饥饿的崭新生活,我就知道,最后一定从狩猎转向农耕;部落头领说,没有人能够穿越沙漠,因为会迷失方向,我就知道,男主角一定会依靠夜晚的星辰引路。完全没有悬念,也不激动人心。更要命,灾难的谜底居然是,文明程度较高的族群抓了周边各部族的人修建金字塔。且不说这个乱七八糟的部族黑白黄什么人都有,且不说这个高度文明的低俗无理,单说这个大型纪念建筑也太进步了,埃及最早的小破金字塔也得到古王国吧,这浩浩荡荡的艳后架势,哪儿像公元前10000年,减掉一个零还差不多。
总而言之,这完全是一个没有逻辑,没有理想,没有职业道德的,东拼西凑的商业片,损坏了我对公元前一万年的全部美好想象。我很担心,花费了如此金钱,得不到好的回报,好莱坞恐怕更加悭吝投钱在这种冷门题材上,这样的话,我热爱的石器时代,什么时候才能有人再拍出来给我们玩呢。
再八卦一把,AMC院线把女主角的称呼翻译成,那个碧眼孩子,我心里老疙瘩,老以为是那个碧眼狐狸;男主角的名字翻译成达力,我听着老以为哈利波特的表哥。
另外,这回我明白了,我们史籍里面的伟大记忆,封豕长蛇,完全不是神巫们磕了药的想入非非,封豕保不齐就是猛犸象,而长蛇保不齐是长脖子的恐龙啊。而至于鲁迅在《奔月》里面借嫦娥之口的哀叹,也真是很神啊。
最后,写这篇罗里罗嗦的评论,终于,我是为了它。
他们在沙漠的边缘,看见了蓝色河流上的一队帆船。是这样惊叹,这样美丽,这样梦幻的帆船。我从来没见过,两支绛红色的帆交错相对,像是一双巨大的翅膀。那个瞬间,人的眼睛里,就只有敬畏,如同对上帝的虔敬。我没有带相机,也没有带米格纸,只好等回家后找出数位板,花了几分钟时间,画了个示意图。帆的形状差不多是这样,绛红色要更沉一些,但是却比这个艳丽得多。上色之前,我自己感觉像个萝卜缨子,一只说像豆芽菜,魏督说像元宝。拙于言辞,又拙于描绘,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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