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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avril

陪伴

 

  本想拿几张相片参加学校里自己组织的摄影比赛,挑的时候,自己倒笑了又笑,笑完觉得实在不够水准,不参加了,自己纪念一下。

  三十年来,你们的岁月,我一一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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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童年的印象中,父亲总是很晚回家,偶尔带回一些玩意儿,揉着睡眼去迎,几只长满了珍珠的蚌,拖着一条活生生胳膊的寄居蟹,大颗莫名腥气的马哈鱼籽,面包和热带水果。像无穷无尽的黑夜里,闪着微弱星光。很长很长的一匹布。

23 avril

悬疑

 

  厨房对面还是厨房。

  但我疑心,从什么时候起,对面厨房里像是住了人。一天中的任何时候,清晨,中午或者深夜,不拘时刻,只要从窗户望出去,对面厨房一定亮着灯,甚至人影绰绰,隔着毛玻璃明灭。可是,虽说香港人地争夺,寸土寸金,这厨房里住了人,也实在——

  难为公寓楼住久了,住成悬疑片。却不知道郊区别墅,会否住成田园诗。

16 avril

联想

 

  忽然有个联想,小团圆有点海上花的风格。张爱自己做的白话本加注,实在是熟透。

  看见有人评论,驾驭过于复杂的长篇,她力有不逮,就冒出这个联想来了。海上花是举重若轻的,套这个路数,然而不够纯熟,但影子很分明。一直嫌海上花太素,小团圆何尝不是如此,一边是繁密的细节铺陈和言辞,一边是素到极点的故事情节,当然海上花尤甚,毕竟事不关己,小团圆却津津有味,因为人物熟悉些,又是八卦惯了的。那些前朝的末代遗风,就像了海上花,那些民国的新天新地,则是另外一半风味。

11 avril

句子

 

  小团圆如同她的一贯风格,也有不少触目惊心的句子,书的前半部,最惊心是这段:

  她最不信上帝,但是连日轰炸下,也许是西方那句俗语:“壕洞里没有无神论者。”这时候她突然抬起头来,在心里对楼上说:“你待我太好了,其实停止考试就行了,不用把老师也杀掉。”

  说的是九莉得知老师安竹斯先生打仗死掉的消息,一位对她很器重,拿出过私人的钱当奖学金给她的一位先生。

  后半部最惊心的是这段:

  到了自己房里,已经黄昏了,忽然觉得光线灰暗异常,连忙开灯。

  时间是站在她这边的,胜之不武。

  “反正你自己将来也没有好下场,”她对自己说。

  这说的是九莉要还二婶(她亲生母亲)的钱,多年来花在自己身上的金钱,被二婶拒绝了,连哭着闹了一场。

4 avril

清明

 

  某同学昨天说起烧了纸,于是也决心给外婆烧。

  从来没有独自操作,不知道如何进行,拿出一张红色碎花和纸,写了外婆两个字。想想,又写了句,我很好。想想,又写了句,你好吗。拿到水池边,点燃了,火苗均匀缓慢,烧得很干净,一片灰烬可以拿在手中。

  一次旧历新年,去拜祭外婆。天冷,许多眼泪和鼻涕都掉在黄纸上,心里不安,问妈妈,她倒是说不要紧的,然而还是不安。偏偏是没有带纸巾在身边,滴滴答答还是往下掉落。

  那是第一次去外婆坟头,也是惟一一次。前夜从机场直接赶回乡下,先塞车,一个钟头只开了两公里,然后是浓雾,几乎不能行进,深夜,苍茫,惘然。在车上坐了很久很久,不知不觉喃喃地说,外婆,我知道你不舍得我奔波,但是已经在路上了,还是让我去看看你吧。半分钟以后,雾忽然散了。从没见过,那样的大雾消散得那样迅速,然而一直羞于启齿,因为真的也许是个奇迹。

1 avril

小团圆之闲话

 

  我对慧说,《小团圆》真正重要,她说,不买不买,就不买。她说,不要恍然大悟的感觉,不要,那么清楚。然后眨了眨眼睛,道,实在受不了,就到你家书架上偷偷翻看。又重复地说起,那天读字,晓得原来炎樱也在美国,就很欢喜,本来还担心,她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老汪同学说,按理,张爱所有的作品,都是我的必读书,奈何不喜欢,我就是看不下去。连今生今世,也没有读完。

  不知道是不是都在评论,我却一篇还没有读过,原书还剩下十几页,倒开始惆怅起来,心想,读完了怎么办。

  C做学问的道路特别,是自己从原典一本一本读下去,自己建立起来的,不像我们,从教材起手,虽然便捷些,也误会着许多年。不过读张爱,倒反而没有受到文学史的影响,因为少时文学史尚未书写争议人物,连评论也少读,那时候总如一夜春风,忽然就铺天盖地,败了兴致。

  在书里加了条批注,是看见韩妈关于老秋虎子的故事,一种措手不及的重逢。少时外婆常常讲起,后来妈妈也讲,拿来吓唬人,说会有很老很老的怪物,老秋虎子,把小孩子骗去吃掉。被人发现在半夜里偷吃零食果子,咕哧咕哧的声音,把口袋翻倒出来,尽是些小手指头脚趾头。忽然看见张爱这里,也郑重地写出,说出一般道理,就想起外婆,热泪盈眶。韩妈是安徽人,我乡下在苏皖交界处,居然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