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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1 倾慕(六) 雨天
一天下起雨来。 初时清绵细密,沾衣不湿,是江南早春惯常见到的,只有些微阴霾,薄薄的天光甚至在角落里透着亮,路上行走,不经意间用手指拂过脸颊,一点点的濡湿,略为狐疑,仰起面孔静气凝神,才知道,是落了雨。连日艳阳,我和旋久已不带伞,虽然四下里已蔓延乡人们窃窃议论,却毫无焦急,眼看看两位老师也不动声色,只把草帽戴上便是。 当日收工回家,米正成炊,坐在堂屋里八仙桌边摊开小本子写记录,一面等饭吃,似有若无的雨声渐渐清晰,簌簌好似一种春蚕的夜音,于是知道这雨是要下起来了。饭开得早,负责做饭的邻居大婶本来有些拖拉,手脚慢条斯理,这天却似乎急就章,只把鸡毛菜滚了滚开水,泼上油花,连中午吃剩的红烧鱼,同一碟花生,摆了上来。我不爱吃鱼,只把菜吃了两口,大家亦早散,总不过丢下碗,告一声,吃完了,各自回屋,也没有问答。旋不说话,我在屋里踱步至无趣,动手做些老师交代的翻译功课,翻着字典发呆,越是安静,越是一种咬啮的幻觉,以为给小时候养死掉的那些蚕包围了,走不脱。 肯定生病了,觉得冷啊,一个钟头统共翻了两句话、五十个汉字,我就把笔一丢,愤慨地向旋抱怨着,接近五月的天气,还说冻,接近于撒娇,又怕不被理睬,使用着稍显蛮横的肯定口气。旋头也不抬,半晌道,心冷,没办法。轮到我失笑,拍着大腿称是,何事心冷呢,不知道,且不管。看了时间,刚刚过八点,真真应那诗句,一辈子很短,一天到晚很长。在睡觉与不睡觉的思想斗争中挣扎了一刻钟,把复印纸辟剥翻至如烩鲤鱼,忽然间传来敲门声,救命神咒分开红海,我一个箭步飞至门口。 林站在门边距离稍远的地方,随风带进来雨味,湿润的泥土拌着植物的清香。他照旧略有些羞涩,把他那卷蓝色线装书递过来,说,你上次说要背诗,这里找不到诗集,方志里有几首,看看怎么样。接过来一瞧,果然,艺文部分照录了几首乡贤的作品,版刻的字体细如蝇头,繁体竖排,不断句,考验耐心的旧式风格,中学和大学时代的不间断训练。我合上书嘻嘻一笑,不错不错,长得还是蛮像诗的,我留着背背。林点点头,转身走了,我顺势探头,一眼瞥见周在外间的客室里打转,百般无聊的神气,我朝他吐舌头,他向我耸肩膀。 入夜后,雨势更甚,敲击得整个村庄漫天漫地琳琅璀璨,做了好几个梦,梦见春雨连绵,落了七日,桃树连石桥都漂浮着,我们几个,也还是在一处屋舍里,看下雨。 早起睁眼,天光雪亮,已经放晴了。 September 16 看电影记
因为地铁很方便,多年不去的新街口变得容易抵达,近来天气转凉,就去莱迪地下广场买两双长袜,照例好像yentown的鸦片街,狭窄,密集,无限的可能性。顺道去德基看电影,工作日的中午,人很少,在入口处坐了坐,起身去买水,回来发现圆桌边坐了人,M叔叔,父亲的一个朋友,城中有名的律师。M叔叔也是看电影爱好者,律师楼离得不远,常常来看中午场,说刚看过《特种部队》,连《非常完美》也看过了,每次都买最近的一场,结果当天看的是《可爱的中国》。旁边恰好是电玩城,隐隐的轰鸣声,更加衬托得影院空旷的厅堂里一片寥落,平日里口若悬河的律师,因为不说话,也显出孤独的神气。问我是不是也一个人,怎么没约同学,我笑笑说,喜欢一个人看电影,又想想,女友们,好像全都在家抱孩子呢。 律师叔叔先进场,我的场次要晚半个钟头,拿出纸来写点东西,没甚句子,把前日翻到的诗默写了一遍,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是杜甫的《阁夜》,03年在乡下背过,前两天翻开一本唐诗,赫然是这首,默诵了两遍,才记得了。一次去南大,在校园里散步至八舍,仍旧坐在后面的大台阶上看着广州路门外的车来车往,拿出纸来写字打发时间,想来想去,只写了句,两百周年的校庆,想必,是等不到了吧。 我看的是《大明宫》。等于花银子上了一个半钟头中学历史课,特效做得再美好,也架不住历史课的冗长和无聊,解说词中规中矩,谎话连篇,如同整个学生时代,只恨不得把声音掐掉,就让宫室人物静默地流淌过去也好。有个戴金甲的武士,骑闪闪发亮的黑马,身形挺拔,从心底里盼望是个丰神俊秀的少年,抬起脸上的护具一看,竟是个半老头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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